一路走一路失去也一路拥有。

无关风月

惊羽x小七


一发完,HE。






“——深山里住着得道高人。”


喜欢讲这话的有两种人。对妖魔与神仙话本儿深信不疑的垂髫稚童、与半只脚入了那沉沉地府的耄耋老儿。


年纪过长的老辈见了过多的日落黄昏,骨龄仍低得可怜的黄口小儿则看的过少,他们的眼界及心智便与常人不同。能看的更多更远,也可以说看的更浅更真。


可惜真话总是没人信。这世上之人追名逐利,不知那黄白之物乃迢迢蜃楼,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呱呱落地时本无长物,两眼一闭到了头,不过两袖空空撇的干干净净。


人生不过寥寥数年,从始龀到知非,由生至死,黑发白头,乃是有始有终,因果轮回。


而所谓得道高人,便是修那逆天而行之道,得移山填海之能,意欲跃出三界,忘红尘俗世,斩万千愁丝,无欲无求,灭七情、绝六欲,以成就铜墙铁壁刀枪不入的身心。


仙门隐匿于渺渺人烟,凡人望之不得,虽非蝼蚁,确有天堑之隔。


得大道者,立于云巅。有一无上仙门,名唤青云。


青云门乃正道大派,传承千年不可数,不乏惊才绝艳之辈,人才辈出如曜日天光。


取其近者,自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门下之林惊羽,无人可出其二。天赋卓绝颇有根骨,虽不过弱冠之年,然道行高深且胸有沟壑,是为青云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到了出山历练的年纪,林惊羽持神兵斩龙剑道别师父,独自下山入世。


苍松道人早已算到,得意弟子此番将有一劫。得破则大道可成,若是不然……亦是他自己选择的命数,而天命不可违,全在造化。


只是造化,往往弄人。





*


山下不过百里处有一小镇,林惊羽既是要入世,自然要融入到那凡人中去。


他随意寻了东南角上一家客栈落脚,不为旁的,只因离集市较远,总归是图个六根清净。


只是没成想,不过到楼下尝尝这俗世茶水,便遇上一桩麻烦事。



“你这小贼,三番五次偷吃,还往哪儿跑?”


身上染了油烟味儿的自是那后厨的大师傅了,此时挥舞着手上的大铁勺,竟也是看着虎虎生风。


掌勺的大师傅总是免不了’体宽’,讲话时富态的面容上那忽视不得的二两肉随着颠啊颠的,叫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林惊羽本不欲多管闲事,然而他无意间看去,却发现那所谓的’贼’不过是个半大孩童。身形瘦小,脸庞尖尖,模样被煤灰遮了去,叫人看不清相貌,只一双眼睛没半点儿浑浊,注视着旁人时天真里带着点儿让人见之心喜的狡黠,毫无畏惧的抬起眼时,那眼神亮的令人心惊。


只这么瞧过一眼,却是再做不到袖手旁观。看那年纪不过十之二三,若非家中遭逢巨变,岂会容这半大小子沦为偷吃贼,少不得叫人辱骂。


他身形一动,已是悄无声息地拦在了那少年身前。


正要闭了眼睛挨一顿打的男孩愣住了。他半抬起头,那人背对着他,一身干净的浅蓝色长袍衬出风雅出尘的气质来,只是身姿挺拔笔直若竹,端的是君子如玉风骨峭峻。


此刻这陌生公子挡在他面前,看似随意地立着,却隐隐将他周身护的密不透风。


这种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已经很多年不曾有过了。


男孩默不作声地想着,琥珀色的眼睛却是越发明亮了起来。




却说那厨子眼前一花,面对的人便生生换了个样子。他花了些许时间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这位公子看着年纪很轻,这身法却是叫人肉眼半点儿捉不着,眨眨眼的功夫便到了自己身前,根本毫无预兆可言。只怕自己在他跟前,不过一根手指头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想到这里登时心下一凛,手上带有威胁之意的铁勺也不由自主地放了下来。


他赶忙堆了个笑容,犹犹豫豫地试探着这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公子,这小贼……啊不,这小、小公子手里还攥着从我们客栈拿的鸡腿呢,可钱却也还没见着,您看这……”


好在那面生的公子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闻言略带歉意的勾了个笑容,解了钱袋给了他足够分量的银子。


“算上他以前拿的,这些可还足够?”


“够、够!”


后厨吃食上算个肥差,钱却不见得有多少,此刻见这公子出手大方,厨子眉开眼笑,连连道谢后便心满意足地捧着银子走了。


林惊羽转过身来时,小孩儿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可还饿?”


小孩儿摇头。


林惊羽看了看孩子脏兮兮的脸,弯下腰牵住了他的手。


“跟我走吧。先洗洗干净,好不好?”


小孩儿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用力地握紧了他。他清透的眼睛亮亮的,使劲儿点了点头。


“好。”




林惊羽叫店家烧了桶热水送到房间里,然后从储物戒里取了套自己的衣服给小孩儿备着。大是大了些,但今日天色已晚,也只能先凑合一夜,明日再带他去成衣店量身定制一番。


他又让小二送了些饭菜来,荤素搭配,等小孩儿洗完澡就可以直接进些吃食。




小孩儿隔着屏风洗澡时,林惊羽便掌了油灯,拿绢布仔仔细细地擦拭他的那柄斩龙剑。


等他听到窸窸窣窣地声响抬起头来时,小孩儿已穿着大了两圈儿的衣物走到了他跟前。



竟是顶好的相貌。


小孩儿生的白,许是热水里泡的久了,双颊上也就飘了两朵红云,看起来倒是健康了许多。唇红齿白的少年郎,那双在油灯下莹莹闪烁的眼睛泛着浅褐色的光,一颗小小的眉间痣如一点朱砂,叫人见之难忘。


只是以他的年纪,此刻穿着林惊羽的衣物有些过于不合身了。袖口挽了三四圈,而衣袍下摆则松松垮垮地坠在地上,蜿蜒成一小片绢布造就的湖。


林惊羽于是忍俊不禁,拿了筷子递到他手里头。


“吃吧,还热着。”


小孩儿点点头,也不拒绝。


林惊羽难得有兴致同人讲些家常,此刻做起来却也不显突兀。暖黄色的灯火闪烁时,只带起一片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暖意。


他方才想起还不知道怎么称呼这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吃的开心,腮帮子圆鼓鼓的,眼睛也亮亮的:“小七。”


林惊羽笑了,这算得什么名字?


“我是问你的名讳,而非乳名。”


可是小孩儿皱了皱鼻子,咽下一口南瓜糕,苦思冥想了半天。


“可是,我就叫小七呀!”


林惊羽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着开口问道:“那你父母……?”


小七登时垂下头,不吃了。


“他们被坏人杀死了,只有我逃了出来。”


他低着头安静了半晌,却感受到头顶多了个温暖的手掌。林惊羽的动作很温柔,他的声音也是平平淡淡的。只是他说出口的话,却叫小七惊讶地抬起头来。


“我跟你一样。我与你差不多年纪的时候,一夜之间,全村的人都被屠尽了,我却还不知仇人是谁。”


“只是我比你幸运些,我拜入师门,有了师父和师兄弟。”


林惊羽说起这话时很平静,只有淡淡的悲伤没能压抑住,顺着他的眼角眉梢里钻出来,直直地落到了小七的心里去。


他笑了笑。


“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我吧。我会照顾你,不再让你一个人。”


小七抬起两个胳膊,握住了依旧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然后轻轻地蹭了蹭。


“嗯!”


小七没有很复杂的想法。他只是暗暗下定决心:我要对他很好很好。



他不知道,林惊羽也是这么想的。







*


林惊羽带着小七踏遍了青山绿水,走过了无尽山河。



四季是一个轮回。


春天万物生长,百花齐鸣,林惊羽牵着小七穿过绵密的细雨,去摘天边七色的彩虹。


夏日里蝉鸣四起,躲不过喧嚣,便跳入潺潺溪水,去采沾满露水的荷花。


秋天落叶与大地两情相许,林惊羽就寻一棵老树坐在枝干上,把小七抱在怀里看缓缓消散的云。


冬日飘雪,腊月里燃了爆竹,星星便在空中做一回昙花,开出最美的重逢。



林惊羽常听师父说,凡事皆有定数。


他本以为真,后来遇上了小七才知不尽其然。


林惊羽和小七在一起的时候,便忘记了哪里才是尽头。然而走走停停,赏世间山水,观日月星光,竟半点不觉荒废光阴,只觉我之于你,一念成诗。


他常常寄信给师父,讲起他近日所见所闻,所失所得,所悟所感,所珍所爱。


然这一切总归与一个人有关。


师父说他终究逃不过’情劫’,林惊羽却觉相遇已是最大的缘,能一生一世则是天命不可违。


不求长生,不求问鼎,不求天下,不求道心。


百年换得共白头,无生离,无死别,乃是天道垂怜。


你之于我,根之于叶,水之于鱼,我之于你。


无关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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