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一路失去也一路拥有。

造梦者

5000+ 一发完结

请勿上升


01


忘记了从哪一天开始,易烊千玺总能听见一个别人都听不到的声音。


[哎哎哎,盐放多啦千玺!]


看,又来了。


他装作听不到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尽量自然地偷偷尝了一口——


果然咸了。


唉。易烊千玺无声地叹了口气,总觉得他曾经坚信的唯物主义核心价值观在慢慢崩塌。


他坚决否认自己幻听,易烊千玺从来不曾质疑自己的高智商,但他对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这句话向来嗤之以鼻。


易烊千玺喜欢把生活中的事情都安排的细致妥当,而这个总能听到的声音大概是他近乎完美的人生中、唯一的变数。


忍了一百天已经是易烊千玺的极限了。这段时间他一直极有耐心的容忍着这个堪称话痨的声音在自己脑海里狂轰滥炸,滴水不漏的维持着自己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假象。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表露出一丝破绽,因为这个声音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自言自语的。而易烊千玺就无声地依靠他说过的话思索分析着这个人的性格特征,整理到现在,已经对他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


神经大条,兴趣广泛,开朗,话多,没什么心机的样子。


易烊千玺眯了眯眼,阴谋论的想着,除非这一切是那个人想让自己看到的。要么是真的天真,要么就是演技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不过易烊千玺不认为有人可以心机深沉到从头到尾都把他蒙在鼓里,说白了,就是他对自己的判断力有着非同一般的自信。


既然忍不下去,就不忍了。


于是易烊千玺拿着锅铲,在脑海里那个声音还在不停念叨地时候冷不丁开口:“闭嘴。”


脑海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难得的安静停留了足足五分钟,才传来石破天惊地惊呼声——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紧接着那个啰啰嗦嗦地声音又开始高兴地讲讲讲:[哎呀千玺,你不知道我一个人有多无聊多寂寞,原来你能听得到我的声音啊这真是太好了……]


易烊千玺听到那个声音猛地一顿,随即拖着长腔委屈得大呼小叫起来。[不对啊!如果你能听到,那你这段时间都是在故意无视我吗?太过分了……]


哼。你在我脑子里狂轰滥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过不过分。易烊千玺愉快地想着,觉得自己小小的报复了回去。天知道之前他花了多少力气忍耐,才没在这个人念念叨叨的时候在熟人面前露出诡异的表情来。


所以易烊千玺装作没听到脑海里的控诉声,单刀直入地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只有我能听到你的声音?”


那个人回答地含含糊糊,闪烁其词。


[我叫王俊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意识会出现在你的身体里。我只拥有关于过去的一部分记忆,所以我也并不清楚前因后果。]


“也就是说,你现在被困在了我的身体里?”


[没错。]


易烊千玺皱起眉。“那你什么时候能离开?”


[……你想让我走?]


“当然。你很烦。”易烊千玺不假思索地说。


[……]王俊凯沉默了好久,直到易烊千玺开始有些内疚,觉得自己可能说得有些过分了,才又听到了那个清澈低沉的声音。


[你放心,我会离开的。]


[但不是现在。]




02


[换个台嘛千玺,老看新闻多无聊呀。]


易烊千玺淡定地窝在沙发里,捧着半个大西瓜拿勺子挖着吃,仿佛听不到王俊凯的碎碎念。


[又不理我。]王俊凯小声地嘟囔着,却看不到易烊千玺的表情。他含着一块甜甜的西瓜,眼睛虽然看着屏幕,却并没有关注里面讲了些什么。易烊千玺漫无边际地想着,如果王俊凯有实体的话,此刻应该是皱着脸一副苦兮兮的样子吧。


脑补了一阵子,他忍不住地想笑。易烊千玺继续大口大口地吃着西瓜,满意地想着果然夏天的西瓜总是特别甜。


过了一会儿,他默不作声地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张碟片放进了影碟机。


五分钟后,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群人的身影:戴着草帽穿红色小褂人字拖的男孩子,戴礼帽两只脚站立会说话的可爱小鹿,长鼻子黄皮肤的卷发版匹诺曹,眼上有刀疤的绿藻头三刀流剑客,叼着烟穿西装的金发厨子,橘色短发一脸狡黠的航海士,还有长腿细腰棕皮肤的大姐大。


易烊千玺弯着眼睛,如愿以偿地听到脑海里传来一声欢呼。


他嫌弃地眨眨眼,“吵死了。”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千玺你是爱我的!]


“谁会爱你啊。”


[那我爱你行了吧~]


易烊千玺面无表情,耳朵却像火烧似得滚烫。


“闭嘴。”




03


[千玺,你干嘛老吃外卖啊。]


“因为不会做饭。”易烊千玺边拆着外卖袋子边回答,今天依旧是点的浸在热辣红油里的抄手。


[我做饭很好吃哦,我可以教你!]王俊凯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似得高兴地说。


“不用了。如果能教会的话我早就去买菜谱看了。”


[哦。我还记得你上次做的炒蘑菇放了半袋子盐哈哈哈!]


“胡扯。”


[千玺千玺,我以前最喜欢吃重庆小面儿,你带我去吃好不好?]


“你又没有身体,看得到吃不着有什么意义?”


脱口而出之后易烊千玺就有些后悔,他再次懊恼地想着,为什么一向特别注意照顾别人心思的自己,一遇到王俊凯就变得口无遮拦。


于是他补救似得开口,装作刚刚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楼下不远的地方就有条小吃街,明天带你去吧。”


王俊凯的声音里听不出难过的意味,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依旧清澈。


[嗯!]




04


易烊千玺站在游乐园的售票处,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王俊凯带他来坐摩天轮。


天知道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像王俊凯这么幼稚的人。喜欢看动漫,海贼王火影忍者等等的剧情能够倒背如流,据说王俊凯还曾买过很多很多的手办周边。而昨天,王俊凯跟他说买一个游乐园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


于是易烊千玺莫名其妙的脱口而出:“明天我带你去坐摩天轮。”


想到这,易烊千玺就难以抑制地想要捂着脑袋呻吟。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被黑客入侵后的电脑,代码被重新编写后指令开始错乱而不受控制,满脑子都是显示错误的乱码,却无从修改。


算了。易烊千玺认命地去买了门票,顶着身后排队的一家三口充满好奇地视线,一个人检票进了人山人海的游乐园。


还好摩天轮并不是像过山车那样的热门项目,排队的人数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只不过有一点让易烊千玺有点尴尬:来玩儿这个的不是情侣就是带着孩子,只有他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实在显得有些突兀。


易烊千玺板着脸面无表情,心想着为了王俊凯自己这是干了什么蠢事啊。


不过很快易烊千玺心里那点儿别扭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向话很多的王俊凯自从坐上摩天轮之后就变得格外沉默,而易烊千玺虽然听不到他的声音,却依然好像能感受到他的所思所想。


易烊千玺想起他曾看到的关于鱼和水的故事。


“鱼对水说:你看不见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中。”

“水对鱼说:我能感觉到你的眼泪,因为你在我心里。”


易烊千玺不知道王俊凯的大地为什么干涸,却依旧想用自己的天空,来为他下一场雨。




05


大概习惯真的能够改变一个人。


曾经的易烊千玺往往更享受独处,对于脑海里每每出现的声音不胜其烦。然而现在,他已经开始习惯了无时无刻不在自己身体里昭示着存在感的王俊凯。甚至偶尔王俊凯沉默时,易烊千玺还会有些不自在的没话找话,直到再次听到那个活泼阳光的声音时,才仿佛浑身都舒坦了似得暗自长出一口气。


易烊千玺并不是那种能够轻易地接纳别人的类型。他对每个人都很温柔,却又和他们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不让他们窥视到自己内心的坚硬与柔软。


然而王俊凯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易烊千玺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他们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也许是因为他们共用着一个身体,易烊千玺所有的秘密都不曾对他设防,他们是最亲密无间的存在。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你只要在心里轻轻地呼唤他,便能够立刻得到回应。这太美好了,甚至像让人上瘾的毒品般,使得易烊千玺一天天地深陷其中,不由自主地渐渐敞开心扉。


王俊凯是易烊千玺心里,独一无二的存在。


只是该怎么说呢。易烊千玺想。


上学的时候,你可以想方设法的和喜欢的人上同一个学校,读同一个班级,甚至坐最相近的两张桌椅;工作的时候,你可以想尽办法的和喜欢的人选择同一个职业,应聘同一个公司,选择同一个部门,甚至做同一个企划案。然而现在易烊千玺和王俊凯生活在同一个国家,同一个省份,同一个城市,同一栋公寓。


却偏偏啊。


不在同一个世界。




06


高中毕业六年了,易烊千玺从来没参加过同学聚会。王源是曾经班上的组织委员,现在也依旧负责每年聚会的时间地点以及联络事宜。


虽然这次依旧拒绝出席同学聚会,但易烊千玺心里那些事总想找个人问问,而向来善于倾听心思细腻的王源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当王源来电话的时候,易烊千玺约了王源在第五大街的咖啡厅见面。


“好久不见。自从毕业之后,我们好像就没见过几次了。”


王源还是老样子,见人先笑,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有亲和力,轻而易举便消除了这么多年没见的疏离感和隔阂。


于是易烊千玺也笑了笑。两人随意地聊了几句之后,王源便切入主题。“我知道你一贯不喜欢处理人际关系。这次主动要求见面,应该是有什么事想说吧。”


的确。可是关于这件事,易烊千玺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开口。


直白的告诉王源,自己遇上了灵异事件,一个叫做王俊凯的灵魂住进了他的身体?谁又会信呢。


易烊千玺问过王俊凯,他从哪里来,以前是做什么的,究竟是人是鬼。但王俊凯什么都不说,只是让他不要问,也不要跟别人提起他。


于是易烊千玺也就不再问,也不曾跟别人提起过这件事。


可是现在和当初不一样了。最开始的时候易烊千玺可以做到不问、不关注,是因为王俊凯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超出认知的事物,并不重要。但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也从一开始的只喜欢一个人,渐渐演变成了习惯了有王俊凯的陪伴。


多么奇怪啊。易烊千玺发现自己渐渐喜欢上王俊凯时,却依旧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于是不能控制地,易烊千玺再一次对王俊凯问出了同一个问题。


那个时候,一向活泼开朗的王俊凯总会变得沉默,声音里也带着他所不明白的悲伤。


[答应我,别问。也别去试图找我。]


可是易烊千玺终究还是忍不住。


他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有些犹豫地告诉王源,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


王源特别惊讶的样子,看起来还有一丝欣慰。他问,谁。


易烊千玺竟不知道怎么说,他喜欢的那个人,他甚至都没有真正见过,可是他们却一直陪伴着彼此,他知道自己离不开王俊凯。于是他回答道:“一个叫王俊凯的人。”


王源傻愣了几秒。他的神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怜悯,他用一种易烊千玺听不懂的语气道:“六年了。我以为你已经忘了他,没想到你还是沉浸在过去里出不来。”


什么?


易烊千玺一脸迷茫。他道:“你认识他?不,我是说,我认识王俊凯?”


王源脸色古怪的看着他,随后勉强地笑了笑,“可能是我记错了。你仔细跟我讲讲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07


找了个理由匆匆与易烊千玺告别后,王源打了个电话给郑宏,他的大学同学。现在是一名精神科医生。


“他这样多久了?”


“已经有一年多了。自从王俊凯车祸离开之后,他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就变得一切正常,我们都以为他已经从过去中走了出来。但现在看来,他的情况不容乐观。”


“你朋友的情况有些特殊。他不是简单的解离性失忆症,还牵扯到FMS(False memory syndrome),并患有严重的Delusional disorder,也就是妄想性障碍。”郑宏严肃地道,“易烊千玺当时受到过大的心理创伤,巨大的打击使得精神险些崩溃,随即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他忘记了与王俊凯有关的记忆。”


可即便他已经忘记了王俊凯这个人,却还是无法抹去这份深刻到骨子里的感情。


“我记得你说过易烊千玺的智商检测结果特别高,”郑宏回忆了一下,“他自己构造出了一个幻境来。他构造出了一个叫做’王俊凯’的灵魂,并暗示自己这个外来的灵魂附在了他的身上,并对自己进行深度催眠迫使自己相信。而他和’王俊凯’的灵魂在一起时做过的事,其实都是被遗忘地那段他们两人曾经的回忆。”


“而又为了避免现实中的自己发现’他早就认识王俊凯,而王俊凯已死’这个事实,从而梦境坍塌,所以不断暗示自己’不要去寻找真相,不要去问他是谁’。”


“因为易烊千玺的智商很高,所以他所构造出来的’梦境’都是符合逻辑的,而这也就使得他自己更加通过推断、认定证明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比如’王俊凯曾提醒他少放点盐,尝过后发现真的咸了’,这也就成了他证明’王俊凯’真实存在的证据。”


“但破绽也还是存在的。比如易烊千玺虽然可以通过王俊凯口述知道他喜欢海贼王,可是他的家里怎么会有海贼王的碟片呢。这里是有漏洞的。”

“而两人相伴的过程中,易烊千玺发现王俊凯很了解他。这点也很奇怪。”


王源安静地听着,只是紧紧抿着唇。


郑宏分析完之后,便建议王源让易烊千玺尽快约见心理医生,并告诉他事实的真相。


王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简短但真诚地道了谢,便挂了电话。




08


易烊千玺是步行来的,王源的车沿着第五大街开的很慢很慢,终是在人行道上看到了他的身影。


王源看着易烊千玺进了一家小吃店,便把车停在路边跟了进去。


易烊千玺坐在窗边的位置,他面带笑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无忧无虑的光。王源有些恍惚地想着,自从王俊凯离开之后,他有多久没见过易烊千玺的笑容了呢。


而现在他自己坐在人来人往的小吃店里,梨涡像小时候对着那个人时一样温柔,他的声音轻快,带着点宠溺的味道,却并不是对满面通红的女服务生。


他说:“来一碗重庆小面。”


王源落荒而逃。


他匆匆离开那家充斥着温暖气息的小吃店,跑到没人的小巷里,撕心裂肺的哭。


他们自己都没有流泪,你又哭什么呢。他想。王俊凯在易烊千玺的心里永远幸福快乐的活着,而易烊千玺也笑得那么灿烂。


他们一直陪伴着彼此,就好像谁也没有离开过。


“连绵不绝的城市,什么都有。”


“除了尽头。”


“没有尽头。”



——End——


注:结尾引号部分取自电影《海上钢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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